高春林

 

 

(中国)

 

 

 

安良这个镇或词

 

先把它标进地图,再把它

标进身体,事件就有了明亮的部分,

这个词就有了循环的枯荣。

这要推算到若干年前,

红石山洞中走出的一个女子,

土布裹体,她创造了我们,创造

天地同喜悲的胴体,和知识——

安良这个词。我考察这是她的绣花针,

表演了几次,暴劣的事

就悬挂起来。像钉住了罪,

摊平了土,锐声歌唱的少男少女,

用爱建造一所房屋。

而糟糕的情形是,人的欲望,

它被膨胀的烟火熏黑。

接着是更大的黑暗扩展,

就像镇子里的几起抢劫或暴掠,

一场大雨,一次大火,一个恶作剧,

我就能看见无数挣扎的脚和手。

它们,在喊疼,它们说: “用一把利剑斩了我……”

但我不能,不能再让卑微的事物受伤。

我简单的想法是,揪住坏的小耳朵,

那些微尘,那些黑洞,

那些奢望的原罪,在出生的现场消隐,

一点点平静,爱,安居这个词根

 

 

©高春林

 

 

 

 

 

这叫新雪。这来得太早了,

秋天还在继续它的不规则运动,

火焰直接熄灭。

每个人,这时像回忆一样在翻找上年的暖衣,

你说,一点过渡都没有,

倾覆感就从你的天空曼妙地压下来。

渴望的人在雪地上,像舞者,

幸福得要死。

雪落下,又好像在翻腾,

从楼道里传过来几下无法躲藏的猫叫,

然后世界就无声息了,

雪在下,雪无声地下着,

它在这时候发出奇特的光芒,

盖住了人们不愿见的社会旋涡,

还有马路灰尘。

雪在下着,你说,它是冬天的灵魂,

它彻底的白让人不放心。

 

 

©高春林

 

 

 

 

 

在沙河的逆光中,他们走着。

飘摇的水草也貌似走着。

整个下午的芦荻属于他们,

两只水鸟沉入无所顾忌的剧情。

远处是一座桥,暂不想它

因桥的尽头,生活还在进行。

没有什么比这逆光下的事物更

透明的了,缘于时间之外,

他们什么也不想,让丰美的

草滩无限远地蔓延。

他们只在一条草路上,抑或

没有路,他们彼此仅交换孤独,

然后提水洗衣。这多么真实,

又多么虚无。沙河无沙,

疯长的茅草置换了平日里他们

过于疲惫的思想。“醒醒。”

但他们从来没有睡去,光线下

睡着的是影子,他们只是抛弃了

时间,在传说中制造传说,

让死亡消隐。“你听过心脏的

和声吗?”这时,他们走着

走着就成彼此的光了。

这光以芦荻的声音在轻声歌唱。

 

 

©高春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高春林(b.1968),1989年开始写作,主要著作有诗集《夜的狐步舞》(2010年,河南文艺出版社)、《时间的外遇》(2013年,阳光出版社)《漫游者》(2016,长江文艺出版社)和随笔集《此心安处》(2013年,长江文艺出版社)。有诗歌译介到国外。主编诗歌选本《21世纪中国诗歌档案》。曾获第三届河南省文学奖等奖项。现居中国平顶山。

Articles similaires

Tags

Parta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