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刚

 

 

(中国)

 

 

 

此刻的我

 

试图向体外的我微笑,

试图向沉寂在风中的脸

注视他,给他一个寒夜的关注。

生命,是从废墟走向废墟

另一条道路是和天空共享山谷的秘密。

从一个零或者某个指针开始,

切入时间无尽的重复的断面,

在南方的某个地点,在新月

清秀的弯眉下

和沉静的草木一起生长。

我总是无言地靠在高墙下,

在路灯和树影下玩味

痛苦或记忆,我那悲伤的手

总是被白天的光亮灼伤。

我总是和他谈过去,安慰他

沙漠一样的心脏和眼神。

我的目光像星辰一样遥远

我沉静在一个比世界更大的地点。

 

 

©余  刚

 

 

 

 

 

我们是这样一些人

思考我们不该思考的东西

存在于我们不该存在的环境

我们坐在这里

像一个软体的两栖动物

喋喋不休地与血色的太阳对话

与苍白的月亮对话

然后  无休止地沉默

直到血液的浪潮涌上无表情的脸

涌上我们称之为黄昏的那一幅画

涌上我们称之为未来的那个地方

 

我们本该以无比的娇奢

与远古的氏族同住

并且从商朝的首阳山上走下去

去看望汉朝的李广和他的猛虎

我们本该以十足的蛮横

与晋朝的哲学家们谈古论今

倾倒在竹林狂士们的脚下

与嵇康论琴

与阮籍同醉

与刘伶干杯

然后  驾着马车无目的地狂奔

 

但是我们却坐在这样一些地方

四周全是墙壁

墙壁的四周写着肃静

不能痛饮疯狂

不能用十倍的狂热

去获取比吻更多的东西

谈论东方的宝剑

流血的野心以及忧郁的情歌

 

我们身无分文

却偏要以富有者的面貌出现

用二十倍的热情渴饮爱情

用一贫如洗的目光向富翁挑战

我们  在三岁的时候就渴望世界

在九岁的时候就想洗劫爱情

在十九岁的时候就想宣布

我们是万善之源

我们是万恶之源

是世界的溃疡和激素

 

我们本该运行在城市

却偏要走进深山

探索南方的情欲

南方太痛苦了

以至于我们不得不说

我们再也不出现了

但我们还在出现

因为我们是这样一些人

一群在南方长大的人

 

 

©余  刚

 

 

 

想象中的攻打

 

一次密谋,迷失的诗人要攻占埃菲尔铁塔

他要像英雄那样,站着上去,倒着下来

他要用自己的躯体宣布

世上的诗人不全都是白痴

 

悄悄地,在塞纳河上侦察了两次

发现四根硕大的铁柱壮实得像凯旋门

他从巴黎最平常的街巷接近

就像接近了1848年的巷战

 

不就是去给蓝天打一针免疫剂吗

那些游人的携带品实在难以辩认

在埃菲尔的铜像下他想到了詹天佑

詹天佑最后一根铁轨的尽头现在才知是香格里拉

 

他知道自己就要像一只甲虫那样被载上去

他打量着那个女职员,猜想她居住在第几区

也许他愿意跟她回到阿兰-罗布-格里叶布置的住处

可现在他只想着她的白衬衫是否像一块橡皮

 

现在,他被电梯注进了针尖

他在半空中被狂风吹打,双脚快迈不开步

该死的400万颗铆钉,他诅咒着

他还大声嘟哝着,可谁也没有听到

 

无人知道他曾经登顶,双手乱舞像起义

他在顶上的活动也不漂亮,他只想离开这里

他甚至连这也做不到,让路过的巴黎人看上一眼

然后告诉同伴,一个来自东方的小人物

 

 

©余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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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刚,男,1957年生,浙江杭州人,大学毕业。出版《热爱》、《超现实书》、《更新的火却在消失》、《垂杨暮鸦》等诗集、评论集和历史随笔集。作品入选《新诗三百首》、《当代先锋诗30年:谱系和典藏》等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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